第6章

萧景珩全程话很少，只在我应对刁难时，会适时补充一两句，语气平淡，却往往能堵住对方的嘴。我渐渐发现，他并非不善言辞，只是习惯性沉默，一旦开口，常常直击要害。敬茶完毕，老夫人便让我们回去了，说是新婚，不必立太多规矩。走出正厅，沿着回廊往我们居住的“松涛苑”走。阳光透过廊檐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“手没事吧？”身旁忽然传来萧景珩的声音。我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他是指被茶水溅到的事。下意识缩了缩手。“无妨，一点小烫。”他脚步未停，目视前方，只道：“母亲掌管中馈多年，性子强势。今日之事，往后可能还会有。”他侧头看了我一眼，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：“你放心，不会一直这样的。”我点了点头冲他笑道：“我知道，我信你！”闭门思过的日子，比萧景渊想象中要难熬百倍。从前他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子，是京中人人称颂的大公子，府里下人们趋炎附势，出门在外皆是恭维。可如今，世子之位易主，他成了三番抗旨罔顾君恩的罪臣，连踏出自己的院落都成了奢望。苏晚晴依旧守在他身边，每日素衣钗裙，低眉顺眼地端茶送水。可从前让他心生怜惜的柔弱，如今却成了压在他心头的一根刺。他闭门不出，府中大小事务皆由萧景珩接手，那原本在他眼中卑贱不堪的庶弟，竟凭着沉稳妥帖，渐渐得了老夫人的青眼。更让他心焦的是，他寄予厚望的贵妃姑母，竟未再过问过他一句。起初他还自我安慰，姑母定是碍于陛下威严，不敢轻举妄动。直到那日，他趁看守的下人不备，偷偷爬上院墙，恰好看到府门外的一幕。萧景珩一身锦缎世子服，身侧立着的沈清辞，眉眼舒展，容光焕发。两人正送贵妃的车驾离去，车帘掀起时，他清晰地听到贵妃温声对萧景珩道：“景珩，你既已承袭世子之位，便要好好打理府中事务，莫要辜负陛下与老夫人的信任。清辞是个好姑娘，你们二人好好相处，姑母等着你们赶紧诞下麟儿，承萧家百年基业。”那一刻，萧景渊如遭五雷轰顶。是啊，萧景珩的生母再如何卑贱，他也一样是镇国公的儿子。论起亲缘，他与萧景珩，皆是贵妃的亲侄子。从前他是嫡长子，是未来的国公爷，贵妃自然偏着他。可如今，他失了世子位，成了戴罪之身，而萧景珩不仅得了陛下钦点，更将府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，贵妃又怎会放着前途光明的亲侄子不顾，反而去偏袒他这个泥足深陷的逆子？原来从始至终，他都算错了。他以为自己抗旨是重情重义，以为沈清辞永远不会离开自己，以为贵妃姑母会站在他这边。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。他终于后悔了。后悔自己的执迷不悟，后悔自己的自以为是，后悔自己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子，亲手推给了别人。他想起从前，沈清辞会在他练剑后，亲手为他递上温茶；会在他受了委屈时，默默陪在他身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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