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我稳坐“松涛苑”，不急不恼，该争的寸步不让，该忍的淡然处之，将萧景珩留下的人手用得恰到好处，几次交锋，未落下风。萧景渊的禁足期满，他出来后沉默了许多，但偶尔投射过来的眼神，依旧阴郁不甘，尤其在听到北境不利消息时，那眼底深处甚至会掠过一丝几乎快意的凉光。直到暮春时节，我的身体悄然起了变化。经期迟了半月，时常困倦，闻不得油腻。悄悄请了可靠的大夫诊脉，果然是有了身孕。消息暂时压着，只告诉了老夫人。老夫人喜极而泣，拉着我的手连声道“好”，对“松涛苑”的关照明显多了起来，王氏的脸色便更难看了。就在诊出喜脉后没几日，宫中突然传旨，因北境大捷在望。陛下于宫中设宴，犒赏有功将士之家，五品以上京官及家眷皆需入席。镇国公府自然在列。宴席那日，宫中一片喜庆。丝竹悦耳，觥筹交错。我穿着世子妃规制的礼服，坐在女眷席中，小腹尚平坦，唯有自己知晓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。萧景渊也出席了，坐在对面男宾席的下首，位置已不如以往显赫。宴至中途，气氛正酣。忽然，殿外传来急促而响亮的报捷声，一路毫无阻滞地直抵宫门！殿内乐声一滞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望向殿外。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传令兵几乎是跌撞着冲入大殿，扑跪在御阶之下，嘶声高喊：“报——陛下！北境八百里加急捷报！萧将军率偏师深入敌后，奇袭戎狄王庭，斩杀右贤王，焚其粮草辎重无数！我军主力趁势反攻，已击溃戎狄大军，收复所有失地！戎狄遣使乞和！”大殿中安静下来，奇袭王庭！斩杀右贤王！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战功！皇帝猛地从御座上站起，脸上迸发出惊喜的红光。“好！好一个萧景珩！朕果然没有看错人！快，详细奏来！”那传令兵口齿伶俐，虽疲惫却激昂地描述起那惊险一战。如何迂回跋涉，如何觅得小路，如何趁夜突击，萧将军如何身先士卒，剑指王帐，每一句，都像重锤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我听着，手在广袖下轻轻抚上小腹，指尖微微颤抖。不是怕，而是一种汹涌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荡与骄傲。我知道他能，却未曾想到，他做得如此决绝漂亮！就在这满殿沸腾的贺喜声中，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响起！众人愕然望去，只见萧景渊不知何时站了起来，他身体晃了晃，全然不顾场合，失魂落魄般喃喃出声。“不可能，这怎么可能！他就是个卑贱的庶子，他凭什么！”所有人的目光，顿时从捷报的喜悦，转向了这失态的前世子身上。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，王氏脸色煞白，恨不得立刻晕过去。皇帝闻此言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“萧景渊。”皇帝的声音并不高，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。“你，方才说什么？”萧景渊仿佛被这声音惊醒，猛地一颤，酒意和嫉恨带来的那点癫狂瞬间被冻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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