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父亲死了

档案室总共二十四个铁皮柜，按数字编号排列。十二号柜靠着西墙，最不起眼的位置，旁边就是漏水的地方。宋知意拉开右下抽屉，抽屉滑轨生了锈，发出一种持续的、低哑的摩擦声。抽屉里有三本书。第一本，《中国民间契约文书汇编》。第二本，《不可解释的社会学异常事件》。第三本，没有书名，封皮是黑色硬纸板，四角磨成了圆弧。宋知意取出第三本，手指在书脊上按压——封面打开，封底打开，没有夹层。他又翻开内页。到第七页的时候，一块被掏空的长方形空间露出来。里面躺着一张对折的纸。纸是新鲜的。打印纸。不是三十年前的文物，不是封存的禁忌文献。是最近放进去的。宋知意把纸展开。上面是一份名单。打印体，三列，共四十七个编号。编号后面跟着名字、年龄，以及一个标注栏。标注栏里用红笔写着结果。秦逐月从林楚楚身边站起来，走到宋知意身后。他越过他的肩膀，扫过那些编号。前十个名字他不认识。第十一个也不认识。一直看到第三十七个，他的视线停住了。第三十七号。秦逐月。。标注:【失败品—灵魂嫁接未完成—替身化完成—保留观察】他听见自己的呼吸。一长，两短，第三口没吸上来。“看最后一行。”宋知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秦逐月把视线下移。第四十七号。真正的秦逐月。9（死时年龄）。标注:【嫁接完成—契约者—已回收—代号:血字】。“回收。”秦逐月读出这两个字，每个音节都变得很尖锐。“也就是说，”林楚楚站到了他们身后，声音像一只受惊的猫，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声，“纸上写的你的名字，是‘假’的？那个死的，才是‘真’的？”没有人回答她。日光灯闪了一下。档案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三人的头同时转向门口。走廊里站着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人。穿着物业公司的蓝色工装，手里拎着工具箱。脸上带着一种礼貌而空洞的微笑，但那双眼睛正快速扫过房间里的三个人、那张纸、秦逐月手里还捏着的骨符。“修灯管？”那人问。“对。”秦逐月把名单折起来，塞进裤兜，动作快得几乎像本能。“灯管坏了。三根。”“我只接到报修两根。”物业的人依然笑着，“既然有三根，那我先修外面的，里面的明天再说。”他往后退了一步，把门带上。脚步声沿着走廊向远处移动。秦逐月听出来了——那种脚步声不是往外走，而是每一脚都在拖拽着地面，像是在蹭掉鞋底沾上的什么东西。门完全关上的那一刻，他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。他低头一看。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:【你打开了十二号柜。他们已经知道了。你有三十分钟离开那栋楼。三十分钟以后，所有出口都会上锁。有人在三楼的消防通道等你。那个人就是我。别带林楚楚。别带宋知意。一个人来。】发件时间:现在。秦逐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。晚上十一点三十二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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