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大雨瓢泼。陆景州浑身湿透，像个游魂一样推开了家门。没有温热的洗澡水，没有亮着的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。只有一室死寂，和满地冰冷的灰尘。一阵尖锐的绞痛猛地从胃部窜上来。他捂着肚子，双腿一软，重重地砸在地板上。痛得冷汗直冒，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时，他下意识地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：“黎初……给我倒杯热水……”空荡荡的客厅里，连个回音都没有。他后悔了，真的后悔了。隔天，陆景州坐了六个小时的大巴，去了乡下。他找到我家，哭着求我。“黎初，我错了！我真的知道错了，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，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？”他再也没有了那副高高在上、充满洁癖的精英派头。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，抽回手。视线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丝极度残忍的悲悯。“陆景州，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。”我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你只是在生活一团糟之后，终于意识到了失去我的代价。”他猛地僵住，嘴唇发着颤，却发不出声音。“如果我当时把那口气咽下去，不吵也不闹，”“你是不是就会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在家里给你当免费保姆。”“转头又跑去医院，对着你的白月光体贴入微，享受被崇拜的感觉？”这层遮羞布被我毫不留情地撕开。陆景州脸色煞白，半个字都憋不出来。“当初，我心甘情愿做你背后的女人。”“可你不该一边享受着我的付出，一边又和外人一起，轻贱我，轻贱我爸。”“我爸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，是我的底线。”我转过身，离开前丢下一句。“明天上午九点，带上证件，民政局门口见。”第二天上午。民政局大厅里。钢印重重落下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陆景州沉默地看着黎初，将属于她的那本证件塞进手提包里。走出大门的那一刻，初秋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，格外刺眼。马路对面，那个曾经连在他家客厅都不敢大声喘气的老人，此刻正站在路边。看到黎初出来，老人眼底满是笑意，用力冲她挥了挥手：“闺女！这边！”黎初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极其明媚舒展的笑。她没有回头看陆景州一眼，踩着轻快的步子，毫不犹豫地穿过斑马线，奔向了马路对面的亲人。陆景州孤零零地站在民政局门口的阴影里。直到这一刻，他才终于清醒地明白。那些被他嫌弃新鲜蔬菜，那份他曾经鄙夷到了骨子里的笨拙亲情，还有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妻子。全是他这辈子，再也无法企及的无价之宝。可是太迟了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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