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章

“林姐，有你的快递。”小赵抱着一个纸箱走过来，贴了好几层胶带。寄件地址是她原来住的城市。寄件人：程越。裁纸刀划开胶带。最上面是一个文件袋，里面装着离婚协议。最后一页，他的名字签在右边那一栏。墨迹很重，像用了很大的力气。日期是三天前。文件袋下面压着几样东西。结婚照的相框，他翻过来了，擦干净了，包了一层气泡膜。旁边夹着一张卡片。“这张照片你留着。不管你在哪，这是我们最好的样子。”相框下面是那个铁盒子。一百零九张出租车发票的铁盒子。他没扔，寄回来了。盒子里多了一张纸条。“这些发票我每一张都看过了。上面的日期和时间，就是你一个人走过的路。我没资格扔掉它们。还给你。”盒子最底下压着一张新的发票。日期是五天前。：本市机场。终点：某酒店。时间：凌晨一点四十三分。金额：八十七元。是他来找她那天晚上从机场打车去酒店的。他只坐了一次就说受不了。她坐了一百零九次。她把协议拿出来，去了公司法务部，办了最后的手续。走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。她妈。“晚晚，程越来家里了。”“他去你那干什么？”“给你爸送东西，说补上次住院没来看望的。在门口站了半天，你爸没让他进。”“他走了吗？”“走了。走之前跟我说了句话。”“什么话？”“他说：阿姨，对不起，我没有照顾好她。”妈妈声音有些哽咽。“晚晚，你真不要他了？”“妈，不是我不要他。是他先不要的我。他要了四年的蒋漫，我等了四年，等够了。”“那你照顾好自己。耳朵好点了吗？”“好多了。”其实没有。左耳的嗡嗡声还在，医生说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。挂了电话，手机又亮了一下。程越的消息。“协议签了，寄给你了。”“我还寄了些东西，不要的话扔了就行。”“以后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。耳朵的药按时吃，别逞强。”“如果坐飞机，记得戴那个颈枕。”最后一条：“我取消了蒋漫的共享位置，也取消了她的接机提醒。以后不会再有第三十八次了。”她站在公司楼下，看着这条消息站了很久。风吹过来，手机屏幕上的字有一瞬间变得模糊。不是风的原因。她擦了擦眼角，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。最后只回了两个字。“收到。”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，往公寓的方向走。路过超市，进去买了一瓶原味酸奶。不是草莓味的，是她自己喜欢的。回到公寓，酸奶放进冰箱。窗外海风吹进来，带着咸湿的味道。左耳的嗡嗡声还在，像一首不会停的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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