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“还在闹脾气？”他收回手，语气冷了下来。“楚湘，你一向识大体，不要学那些市井妒妇。”说完，他甩袖离去。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秋实红着眼眶走过来。“夫人，您就这么随了侯爷的意？”我将镇纸下的采买册子抽出来，扔进手边的火盆里。火苗瞬间吞噬了那些字迹工整的谎言。“不随他的意，难道要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去争个头破血流？”我看着火盆里跳跃的光影。“装箱吧，动作快些。”这侯府里的东西，不属于我的，我一样都不会带走。中秋赏月宴设在府里的沁芳园。京中女眷来了大半。我坐在主位上，听着各府夫人不动声色的恭维。“裴夫人这身苏绣云雁纹的衣裳，可是锦绣坊最新进的料子？”说话的是工部侍郎的夫人。我淡淡一笑，并未作答。这料子确实是锦绣坊送来的，但却是管家按例采办的账目里最普通的一匹。园子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裴鹤洲领着一个穿着月白软银轻罗百合裙的女子走了进来。是姜蘅。那身料子在月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。是西域刚进贡的浮光锦。全京城只有两匹，皇上赏了裴鹤洲一匹。这料子前日刚送入府，他说是给宫里太后的生辰贺礼。原来是穿在了她的身上。在场的夫人们都是人精，瞬间安静下来，眼神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打转。裴鹤洲带着姜蘅走到我面前。“阿蘅身子弱，刚吹了点风，我便陪她一道过来了。”他解释得极为自然，仿佛陪着一个外院表妹赴内宅的宴席是理所应当的事。姜蘅柔柔弱弱地朝我福了福身。“见过表嫂。”她纤细的腰间，正坠着那枚改刻了的青玉印章。拿我的旧物，配她的新衣。我端坐在椅子上，没有伸手去扶。“表妹既然身子弱，就该在院子里好好歇着。”裴鹤洲的脸色沉了下来。“楚湘，阿蘅特意来向你请安，你这是什么态度？”当着半个京城女眷的面，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斥责我。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异样起来。有同情，有嘲讽，也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。姜蘅眼眶一红，眼泪欲掉不掉。“表嫂莫怪，是阿蘅不懂规矩，阿蘅这就回去。”她作势要走，却被裴鹤洲一把拉住手腕。“你就在这坐着，我看谁敢让你走。”他拉着姜蘅，径直坐在了我身旁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。那个位置，往年都是我们夫妻同坐，接受众人敬酒的地方。现在，他把它分给了一半给姜蘅。我看着他们交叠的衣袖，心里连最后一丝痛觉都麻木了。“侯爷既然心疼表妹，不如将正院也一并让出来。”我放下手中的酒盏，声音不大，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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