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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领导视察后的第三天。村里开始“整治风气”。李振国家的两个本家侄子，成了常客。每天饭点，准时出现在我家院门外。不说话，就蹲着。赵建国端着碗，手抖得拿不住筷子。王秀莲连门都不敢出。村里分过年福利。每户一桶油，一袋米。发东西的村干部声音洪亮。“赵建国家？哦，他家不符合条件。村长特意交代的，家风不正，取消资格。”领东西的村民眼神复杂，有怜悯，有嘲讽，更多是避之不及。赵宝柱到底还是接回来了。县医院住不起。腿没接好，骨头有点歪。裹着厚厚的石膏和脏兮兮的绷带。他脸色蜡黄，脾气更暴。“饭呢！想饿死我啊！”王秀莲赶紧把留的半个窝头递过去。赵宝柱咬一口，呸一声吐出来。“这是人吃的？我要吃肉！”“儿啊，家里…家里实在没钱了…”王秀莲抹泪。“没钱？没钱就去借！去偷！去抢！”赵宝柱把窝头砸在地上。“我这腿是因为谁废的？是因为赵招娣那个贱人！还有你们！没用的老东西！”赵建国闷头抽烟，一言不发。债主又上门了。这次不止一个。“老赵，听说你家补助工钱都没了？那这账，可得说道说道了。”“王哥，再宽限几天…”“宽限？李村长都发话了，你家还有啥指望？今天要不拿点钱出来，别怪我们不客气。”赵建国求爷爷告奶奶，把家里最后两只下蛋的母鸡抵了出去。人走后，他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。王秀莲翻箱倒柜，找出一个小布包。里面是几张零碎票子，加起来不到二十块。“他爸，宝柱的药快断了…”赵建国猛地抬头，眼睛布满血丝。他看向我。我也看着他。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但他不敢。院墙外，李振国的侄子恰好路过。目光像冰冷的铁钩，刮过院子。赵建国最终低下头，狠狠捶了自己脑袋两下。赵宝柱的腿开始发痒，发疼，夜里哼哼。王秀莲想去卫生所赊点药。卫生所的人摇头。“秀莲嫂子，不是我不帮你。村长打过招呼了，你家…赊账不行。”她空着手回来，坐在冰冷的炕沿上，眼神空洞。年关将近，别人家飘出肉香。我家灶冷锅凉。赵宝柱饿得骂娘，摔东西。赵建国像一截朽木，蹲在墙角，一天比一天沉默。王秀莲迅速衰老下去，头发蓬乱，眼神浑浊。他们偶尔看向我。那目光里除了习惯性的厌弃，还多了浓重的、无法解脱的绝望。我知道，火候到了。这个家，从里到外，已经烂透了。而我要在它彻底坍塌前，走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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