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

独处寂静的深夜，整栋别墅静得能够听见时钟滴答走动的声响。秦北川随手拿起那本从公寓中介手里取回的牛皮笔记本，指尖细细摩挲封皮被岁月磨平的细腻纹路，怀着复杂心绪缓缓翻开纸页。本子前大半部分字迹温柔娟秀，一笔一画细致记录着二人十年相恋的细碎点滴：深夜他冒雨奔赴阴森殓房陪她加班、逃婚大雨夜里她扑在跑道相拥落泪、得知他喜欢孩子满心欢喜偷偷准备婴儿小衣服、省吃俭用攒钱想和他拥有小家。字里行间全是少女滚烫炙热的满心爱意，一字一句都藏着毫无保留的欢喜与憧憬，连偶尔吵架后的小别扭都被细致记录。可翻过本子中段页码之后，字迹陡然变得凌厉潦草。多处纸页被干涸泪痕浸染晕开大片墨渍，纸张边角甚至有被指甲抠破的痕迹。曾经满腔温情尽数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浸透纸背的刺骨恨意。顾朝朝在本子上清晰写下重生的全部真相。详细记述上一世五个亲生孩子被当作活体实验体、接连惨死冰冷实验室，自己被强行关进精神病院日复一日电击洗脑，亲妹妹顾悠悠被楚妤彤弟弟玷污羞辱后绝望自尽，她被逼走投无路用筷子刺穿喉咙绝望自刎的惨痛过往；同时完整记下这一世被迫试管取卵、被强行注射致命青霉素试药、宴会当众冰水羞辱、妹妹惨死狗场的桩桩件件伤害，每一件都标注着准确日期与细节。“她……竟重生了？”他嘶哑的嗓音嗫嚅着开口。一页页文字缓缓看下去，秦北川浑身冰冷僵硬，手脚发麻发凉，后背冷汗层层冒出。直到此刻他才彻底知晓，顾朝朝从重生那天起就清楚他利用孩子做实验的全部阴谋，却为保全尚且在世的妹妹选择默默隐忍伪装，眼睁睁看着至亲接连受难，独自吞下所有苦楚与绝望。滔天悔恨席卷五脏六腑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砸落在笔记本纸页，晕开大片黑色墨迹，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，被无尽的自责包裹，满心悔恨无处宣泄。就在他沉浸在无尽悲痛之中时，私人工作电话骤然响起。听筒里特助的声音止不住发颤：“秦总，查到了。”“说！”他声音冷如冰霜，仿佛能透过话筒传到对面。特助颤声逐项汇报连日深挖的调查结果：当年秦家别墅大火，楚妤彤只是恰巧路过火灾现场，顺势冒领了顾朝朝舍身救人的功劳；他早年被商业对手下药算计身陷圈套，也是楚妤彤联手仇敌一手策划；所谓幼子身患罕见遗传病、需要依靠胎儿活体制药全是虚假病历，她本身是执业医师，轻松买通医院科室人员篡改诊断文书。从试管手术蓄意凌辱、捏造黑料栽赃陷害、雇佣网红大闹殓房羞辱亡者，再到偷拿手机解锁狗场害死顾悠悠，全部出自楚妤彤一手谋划。而他，就像个傻子，被虚假温情蒙蔽双眼，从头到尾沦为伤害挚爱之人的刽子手与帮凶。秦北川怒到极致，一拳狠狠砸在客厅坚硬白墙之上。“楚妤彤！你这个贱人！竟然骗了我这么久！”指骨破皮渗血，猩红血迹沾在墙面，满心滔天悔意几乎要将整个人吞噬。多年错付的真心、亲手造就的悲剧，让他深陷无边痛苦的深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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